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鴨 寮 [ 首頁 ] [ 小說館 ] [ 特約作家區 ] [ 心理測驗 ] [ 談笑風生 ]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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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 醒來的時候天空出奇的藍,像上畫畫課的小朋友打翻了廣告顏料的藍,連雲都像被鐵刷刷過一樣,稀稀疏疏地透著藍光。 他站在陽台,看著台北天空十分難得的湛藍。擱置了瓜瓜提的伴郎那回事,只是想再多享受這樣的藍。 『瓜瓜選在今天結婚還真選對了哩。』他想。 收音機傳來好久以前的歌,是非常熱的1984年夏天 Bryan Adams唱的SUMMER OF '69...以前他搞不懂何以要懷念69年的夏天,夏天就是夏天,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夏天的啤酒,僅此而已。現在,他倒是懷念起90年的夏天,懷念起那一段關於「美人魚」故事的時光… …And now the times are changin' Look at everything that's come and gone Sometimes when I play six-string I think about you wonder what went wrong Standing on your mama'sporch You told me it would last forever Oh the way you held my hand I knew that it was now or never Those were the best days of my life Back in the summer of '69...... Bryan Adams 最後一直重覆著「回到69年的夏天」,那種渴望像是在感嘆歲月的流逝,和一些當時該緊握住卻忘記這麼做的事。 關於這個,他也是。 關掉收音機穿上西裝,他確定家裡沒有其他事該去完成後,他開始上教堂去參加瓜瓜的婚禮。 忠孝東路上仍舊是大塞車,迎來去往的車輛中有多少種的心情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大家都在塞車,堵在混沌的台北市裡。如果,這時候恰巧婚嫁的車隊和喪葬的車隊同時在這種混沌中遇上,夾在中間的車或人真不知該怎麼辦,該向死者致哀?或是向喜慶的一方恭賀?那他呢?他也夾在這中間,他該怎麼辦? 「冷漠」是唯一的選擇,就如同大多數都市人一樣,事不關己的冷眼或無感,靜靜計算著今天股市開低走高的狀況就行了。 花了不少的時間漠視花車、禮車之後,他終於到達教堂。進去之前他聽見教堂裡的風笛聲,像是從悠遠的年代裡透過來,令人錯覺是從內心最渴望的深處釋放出來的聲音一樣。那彷彿是上帝在告訴你,你的周圍已被聖潔的光芒照住,一切的罪與惡都將遠離於你,現在的你是無罪的稚子,是聖地牧羊人圈欄裡的小羊。 「在上帝的面前,你願意娶李玉卿為妻,並終身照顧她、愛護她…」神父教條式卻又嚴苛的問著。 「我,願意。」 在答應之時,就是你同上帝、另一半簽下的一份生命的契約的時候。也就是在剩餘的歲月裡,你都將受此制約................ 他坐在教堂的長椅上,靜靜的看著。他看的不是瓜瓜,也不是玉卿,而是站在玉卿右後方的NANA。好多年了,她站在聖殿前依然是虔誠的、純真的、喜悅的。他看著NANA,想起以前陪她到教堂作禮拜時她的樣子,和現在並沒不同,只是成穩了些,那也許是因為這些年的歷煉或他所給的傷痛的原故吧;他這樣想著。看著她剩不到當年三分之一的頭髮,他心疼的緊縮了一下眉頭,他一直很喜歡NANA的長髮,那看來像是古典小說裡的溫婉美女一樣。但現在的髮,卻像是受傷的小兔,虛弱無力的靜靜癱在頭上喘息著。 『等一下該不該說說話?』…『該說些什麼?』說「最近好嗎」或是「嗨」都不恰當,一時間又找不出什麼樣的辭句來代表過去的幾年,和一些真心的問候,他心裡的秤又開始搖晃了起來。 『也許,就此離開會好些。』他這麼想。不過後來,他還是沒走,留下來看完整個婚禮,這大概是男人可笑的尊嚴問題吧? 婚禮結束後,玉卿撩起蓬蓬的白紗禮服拉著NANA,到休息室去找他。臨走前說了:「你們好好聊吧,我不吵你們囉。BYE BYE 。」隨後,很長的沉默開始了,像是在默哀之前的日子一樣。 他搓磨著桌上的水杯,等著時間的過去。一分一秒的,像一隻一隻的箭,絲毫不差的沉入深黝的黑井。外面現在是歡樂的吧?瓜瓜忙著向玉卿的父母親友打哈吧?玉卿現在應該已經換下禮服了吧?…他不斷的用一些不相關的問題塘塞時間的縫隙,逃避開沉默帶來冰一般像北極長毛象的遺骨的�琱[感覺。很久很久,他一直是搓磨著桌上的水杯… 「你…劇本寫得怎麼樣?」NANA過了很久,終於開口。 他太久沒聽到NANA的聲音,現在聽起來,像是另一個叫NANA的人在說話一樣,覺得不再是那麼熟悉。 「停了一陣子,覺得會陷得太深,所以想休息一下。」是『自己』在說,還是『另一個我』?他不太能確定。 「那很麻煩唷。」 「是啊,是很麻煩。」 「有別的方法逃開麻煩嗎?」 「大概有吧,不過我還沒找到。」 「不能問問別人的意見嗎?像瓜瓜啊。」 「瓜瓜?如果他能的話,我也很希望這樣啊。」 「我想,大概只有你自己才能解決吧?誰都不行哦。」 隨著說話字句的增加,他的心情也越來越放鬆,幾乎可以拋開陰霾了呢。一會,NANA開始說起她之前交往的男孩,誰最像玉卿形容的豬,誰有潔癖,誰說話的樣子糟得像跳針的唱盤一樣。他說他認識的女孩誰最沒腦子,誰喜歡做愛完就走,誰的腳趾長得很像日本電影裡的大恐龍一樣。 就物理現象來說,「冰」必需先變成零度的「冰」,再來是零度的「水」,慢慢的是室溫的「水」,如果有興趣的話再加點熱,它就會變成一百度C的「水」,最後才轉成為「水蒸氣」。不過這過程是必須不斷加熱再加熱的,一但斷去熱源,那就沒得談了。往往一對戀人的開始是室溫的水,經過些微的加熱就轉變成水蒸氣,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功夫去努力,只要注意熱源的持續性就夠了。但是,如果一開始就是冰,而且還是在大風下加熱,那就得特別多下心力囉。 聊了一會,沉默又再度繼續,他不知道會持續多久,只希望這樣的事能儘快結束。 「嗨,你們談得怎樣?還好吧?」玉卿換上晚禮服,突然開門探頭進來說到。他和NANA都嚇了一跳。「啊,對不起,嚇到你們了。沒關係,不要在意我,你們繼續聊,我只是想去找我老公而已。」玉卿此刻是個幸福的女人,天真、浪漫,有著燦爛的笑容。 玉卿咚咚咚的穿過他們之間,從休息室的另一扇門出去,經過的時候,她身上「廣蕾香」的味道濃得讓他的大腦皮層覺得很不舒服,像是在翻動人類還沒完全退化掉的慾念一樣。 「欸,我想跟你說聲謝謝,我覺得我可以好好放心的再去談一次戀愛了哦。」NANA突然這麼的說到。 「哦,這樣啊,我想我大概也可以了吧。」 「那麼,好好活下去唷。」 「嗯,好好活下去。」 「也許下次見面時,我會告訴你懷念的話唷。」 「謝謝,我也是。」 「再見囉。」 「再見。」 他笑了,很久以來不曾這樣放心的笑,他愉快的笑了。之後,不再有多餘的話,他和NANA就這麼結束了一天,也開始了一天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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